白事
白事
——红楼青主
晨夕间总是冷,添了衣裳,转眼已是霜降了。叶子开始落的更快,桂花的馥郁也渐渐浅去,祖母收集了一整盅一整盅的桂花(腌制,用来做桂花馅的汤圆),于是这一整个秋,就像窖里的红白癜风患者如何警惕生活中的死对头薯白菜,藏到了来年元宵。
东场的希田,据说是要死了,春上还好好的,然而......不幸总是在转折之后的:是癌,先还能吃饭,只是头晕的厉害,终究形销骨骇了,而且只是吊针,流言说是没治了,女儿就回来看了下,这样了就。秋天的草,经霜,终会碾落泥土。灯灭,后事,后事,文言叫白事的。
死者已殁,生者如斯......
这种感觉是从儿时就开始侵蚀的,没有人逃的了。人走了,三尺的烛台,供桌,黄纸的火光影影绰绰,刚搭的棚屋,闹哄哄的人群,重孝的家主,奔丧的亲戚,凑份子的邻里,打杂的,灶上的,管帐写人情簿子的,添茶水扎纸打围殓衣,点盘子碗碟灵堂布置执事,总有很多规矩的,有和尚经忏,也有乐队,中西合壁的,大小号夹着唢呐......
很是热热闹闹,很是冷冷落落。
先随大人从门前走过,孝子在那迎客的,照例的一些话语,随后到帐房上人情,有专门的帐房,原先是队里的会计,写一手工整漂亮的小楷毛笔,哪组哪户人家,资多少,有无他物(一般会有一刀黄纸或纸扎的"衣"几笼),随后有小生发一方四尺见方的白布,烟,算是回礼了。倘若是辈分高的老人,那重孙辈的就是红色的孝布了,还有一个小瓷碗,印着福禄寿,那算是喜丧了。
之后就去祭拜,看躺在棺材里,周围黑色的帏帐,墙壁上白色的挽联,高燃着的白烛,虽然一直点着纸,仍旧有凉意;肃穆只是没有人说话,或者未亡人亦或子息的低泣,咽喑......做着水陆法事的和尚,一昼一夜一夜一昼。
飨客,酒是分金亭或洋河,这一带的人,都是。执事的说辞早已杳杳,棚屋里,只有很旧的影碟,从A面到B面,很老的剪辑,却又一直看的津津有味......
灵车,土改后,就火葬了,路祭,沿途的炮仗声,路人的低语,侧眼,主家一户一户的回礼...回来时的盒子,总还是会葬的,顶着风声,习惯比刚出台的法令或许更有效果,但总是有几份掩饰了。人情世故。尊重,对死者,或是更对生者。升棺的,按着时辰,在嚎哭声中,在鞭炮声中,在纸扎的车桥房衣中,在新挖的土,淹了最后的棺角,夜凉星寒,一座新坟。只剩纸制的幡,映着冷荧荧的月。
生者如过客,死者为归人......
日子像树叶子般一茬又一茬,就像人一样.讲再遇,总是说以前的事,以前的人,说"张三走的早啊,没过过好日子",说"李四倘若活到现在,又该怎样怎样",说"谁忤逆谁孝顺"......
仍有白事,只是简单很多了:没有了乐队,只有音箱喇叭,一遍一遍的放着灵歌;坟也越来越少,盒子都供在柜上,逢年过节三柱香,一刀纸;和尚都回庙里了去,要不就不当和尚了。只是多了戏班子,草台子,咿咿呀呀...... |